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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荷塘】带泪的油条(小说)

日期:2022-4-21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孩子最爱吃油条,我总是买回来一大把,让她们吃个够。临近的集市有几家油炸店,由于我往返多,无疑成了老主顾,价优物实。每当我看见孩子津津有味喝着牛奶或吃着甜酒冲蛋,一边细细咀嚼着那金灿灿、油渍渍、香酥酥的油条,一股莫名其妙的惆怅,立即涌入脑海。倒不是我在饮食上有什么忌讳,实在是那件不堪回首的往事,让我望见油条就心悸,泪水不由自主夺眶而出。那是过“苦日子”时代的事。

......

一天晚上,“吱呀”一声,我家的大门开了,颤颤巍巍跌进来一个身影,他就是我那在好远好远的地方修铁路的父亲。开门的当然是我的母亲,她还没睡,坐在煤油灯下为我们缝补衣服。天一黑,我们兄弟就卷缩到床上去了,等待明天的到来。其实,明天吃什么?连母亲也无半点主张,正在悄然落泪。

1961年的冬天,在我的视野里,世界由于饥饿而死气沉沉,天也黑的特别早,又看不见星星和月亮。公共食堂解散了,许多人家晨时吃了午时粮,早敲壁无灰断了炊烟。地里,田里,山上,凡是能用以充饥的绿色食物,像地菜子,车前草,土茯苓,也无处可寻。挨黑,我们兄弟三个,每人喝了一大瓢冷水,囫囵赶个肚子胀,想躺下做个好梦,其实饥肠辘辘,谁睡得着呢?有道是,走肠饱,坐肠饥,睡觉吃的一簸箕:越躺越觉得肚子饿得慌。所以,父亲那轻轻的叩门声和母亲起身开门,我们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“噢,你……你回来了!?”母亲在喉咙口咕呶了一声,算是对父亲不远千里而归的回答。母亲这时想到的却是一个无法回避的严峻现实:别说吃饭,家里连一兜白菜根都没有,拿什么给丈夫充饥?内疚的心情使她一直垂着脑袋,不敢正视父亲。

父亲在湘黔支柳铁路修建工程中做事,说是开发三线。在当时,引人骄傲的并不是他能领导一个团的民工,而是他每月有39斤粮食定量。可他说他吃不完。我开始不相信,一个高大魁梧的汉子,每月吃不完39斤米?实在笑话!后来听父亲说,人老了食欲就自然减弱,也许他说的是实话,但毕竟当时的他还不到40岁呀!每半年,他总是风风火火地回来一趟,家里生活最紧的时候,他来的次数就更密,或带回几斤粮票,几斤大米,半口袋红薯干,好让我们这“三只馋猫”填填肚皮。可怜他那全凭那双脚,也不知来回走了折返了多少趟!像我这样12岁的半大人,正在长饭,自信一二斤米饭,三扒两撬,鼓眼一吞,还用得着菜吗?

“看,这是什么?”听得出父亲的喜形于色。他一定又带回什么好吃的,我们兄弟腾一下窜下床,小弟弟连鞋也顾不上穿,便一头扎进父亲怀里:“爸爸,我要……”

我手脚麻利地从父亲哪儿接过挎包,两只纤弱的手在口袋里搜寻着。

“来,快告诉我,是哪根肠子要吃?饿花了眼的馋虫,好东西早到你娘手里了。哈!”父亲亲昵地拧着我的耳朵。”“满肚子的肠子都饿得粘到一块了!”我说。与其说是撒娇,倒不如说是我对久别重逢的父亲倾诉一肚子的苦水。

妈妈很兴奋,手里惦着一个大纸包和一个军用水壶,父亲这次从三线铁路带回来的是他从自己嘴里省下来的2斤面粉和2斤棉花籽油。母亲乐呵呵命令我们说:“尽讲傻话,还不快抱柴火来!”母亲的呼唤使我们仿佛从梦境中惊醒,“有吃啰!有吃啰!”兄弟们惊喜若狂,一个劲地雀跃着。

“别急,别嚷嚷!”父亲小声而又严厉地制止着我们喧哗。

“看你,孩子见了吃,怎会不高兴?”母亲温恬地问父亲,“怎么吃?”“炸油条”父亲俨然像个大将军庄严地宣布。

啊!炸油条!

还是1959年刚成立公共食堂时吃过一次油条,二年来,一想到油条就直咽口水。无疑,现在的我们是世界上最幸福和值得骄傲的人了。

紧接着是一阵赏心悦目的繁忙:我跑到门外,抱来了柴火:两个弟弟,踮着脚,抬下了早已锈迹斑斑的大铁锅。母亲兴致勃勃刷洗着锅和灶台,父亲捋起衣袖揉着面粉。

灶台极其简陋,是父亲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旧油鼓桶砌的,一半底坏了,胡乱塞上几块砖头将它支撑着,沉重的铁锅搁在上面,摇摇晃晃的。

禾柴很潮湿,半天才点着,冒着滚滚浓烟,狭窄的厨房顿时烟雾缭绕,我把厨房门打开了一点点。

“别,别开门!”父亲不让我开门。我知道,他害怕邻居知道他回来了。现在,许多人家早就揭不开锅,只要一开门,这里浓浓的气氛,沁人心扉的香味,不言而喻会引起一批批的“问候者”——别以为我父亲是吝啬鬼,如果他现在有多一点的面粉,他会毫不犹豫地让我去挨家挨户喊醒和我一样饥肠辘辘的邻居。

“咳,咳……”母亲由于患肺气肿和水肿病,身体非常虚弱,受不了这烟熏火燎,止不住老咳嗽,眼泪都被呛出来,她央求父亲,“开开一点吧?哪家那户不挨黑就躺下了,哪有心思窜门走户?再说……”母亲把想说的话有咽进去。她是个极爱面子的人,生怕人家流短蜚长。有米煮饭,有面做白案,正大光明,犯不着偷偷摸摸。

“要开就开!”父亲虽有点气恼,但终究也不忍心看到母亲憋得那般气喘吁吁的模样,他把门稍稍打开一点点。

油锅开始冒烟了,随着油温的升高,一根白色的面粉条,就像高台跳水健儿,转眼间,变成了黄晶晶,金灿灿的游龙浮上了油面。全家人的五双眼睛,都直勾勾地望着,像是生怕它飞走一般。我更不知多少次地抹掉了流到嘴角边的口水。

“吱……”门被人轻轻地推开了,探进来一个明晃晃的脑袋,啊,是三伯父!这个馋鬼,嗅觉真灵敏,完全可到公安局当警犬!我暗地诅咒着他。“噢,九老弟回啦!怪不得这般热闹,还末用餐?!”酸溜溜的,我恶狠狠地瞪一眼。当然,他完全可以不理会我的非礼,大人不与小孩计较,何况他压根没看我的眼神,而是直愣愣盯着那根就要出锅的油条。

“噢,噢,回了。”父母亲几乎是同时回答的,像是被人当场抓住了什么掩人耳目的丑事一般。

三伯父在我们的印象中是最恶劣的了,明摆着大工厂的技术员不当,却眼馋我们农村“一百斤萝卜能卖60元”,自动离职回了老家,却肩不能挑,手不能提。哼,像这号人,要是当兵打仗,不当叛徒和逃兵才怪!

“来,吃一根,嚐嚐我们老九的手艺。”母亲总怜悯他,说他这也造孽,那也不幸,读了一辈子也没混出什么名堂来,还可怜他是个读书人,难做人。母亲用竹筷夹起滚烫的油条递给了他。三伯父乐嗬嗬地把油条捧在手里打了几个滚,然后高高提起,像孔乙己吃茴香豆一般,向上歪着脑袋,张口咬掉一大截,一滴棉子油,从嘴角顺溜而下,他噓地一舔一吸,嘴角边竟不留一点油腻。

我敢打赌,若不是半路杀出三伯父这个程咬金,这第一根油条非我莫属。唉,有什么办法呢?我只好耐心等待。

“香不?”“香!”“脆不?”“脆!”“甜不?”“甜,甜,真解馋!”父亲和三伯父一问一答,三伯父好像是在品尝熊掌燕窝。

他们越是这样回答,我胃里的酸水越是折腾的厉害,狠心不让自己去偷看三伯父那狼吞虎咽的模样。此时,大弟弟在背后扯了扯我的衣角,暗示我,第二根油条就要出锅了,要我作好冲刺的准备。我知道他更害怕再发生“意外”,按我俩现在所处的位置,他紧挨在我的背后,眼盼盼的。真的,如果不是肚子里那条“馋虫”愁心扯胃,我真愿意让出我这个排头兵的位置。但,如果让了他,那小弟弟呢?他就更可怜了,小手指儿一直在嘴里含着,吮吸着,也直吞口水。

吃完第一根刚出锅的油条,三伯父终于依依难舍地走了。

可他刚走,“吱呀!”门又被推开了,进来的是大队书记易叔叔。他家离我家三四里地,怎么也能闻到香味?我和弟弟们都大惑不解。

“啊,书记来了,快请坐!”父亲从上衣口袋里迅速掏出那个铁皮烟盒,从里面抽出一支早已裹好的喇叭筒,递给了易叔叔。

“赶个早不如赶得巧,来,易书记,你也吃一根试试!”一根几乎就要滚到我嘴里的油条,又飞进了易叔叔的手中。

到底是当书记的,远不像我那饿狼般的三伯父那样不顾一切,而是细心掂了几下,让油条冷却到适当的程度,然后十分关心地指着我们说:“还是让孩子们先吃吧!刚才,我到隔壁四老馆打了一转,呵,好作孽呀,三天没见过一粒米星星,都饿晕了!呦,真香!你先吃。”

我忙伸出感激的手去接油条,父亲轻轻地拍了我的手腕一下说:“馋猫!细伢子有吃在后。书记,您是稀客。”在书记和我们兄弟之间,父亲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,我莫不感到天大的委屈。但,这种委屈又是无法申辩的,因为全家人都知道,父亲能到三线修铁路,能吃上39斤定量粮,是书记力举的。也就是说,没有易叔叔,今天的炸油条也不存在。大人的事,我讲不清但看得出。大概这就叫“知恩图报”吧!

第二根油条很快进了书记的肚内,他的神气比进来时更好了。他知道许多国家大事,譬如他对“苦日子”就有“真知灼见”:一是全国各地遭受连续三年的自然灾害,许多地方一年到头颗粒无收;二是苏联和我们翻了脸,逼着我们还债;三是中国人民有骨气,饿死也不要美帝国主义的嗟来之食……每讲一个问题,他都能用上生动的比喻,不仅增添了父母的会心笑容,也缓解了我短暂的饥饿。

易叔叔又喋喋不休地与父亲拉起家常,诸如三线工作苦不苦,饭菜够不够吃等等。父亲都一一作答,并特别提到由于书记的举荐,自己能为三线出力感到无尚光荣。工作虽然苦累一些,但毕竟有39斤米,心里惦着孩子,不能不一餐省一口,积点儿带回家,这次在就近农村买了2斤高价棉籽油,让孩子解解馋。棉籽油有毒,但油锅里多放点明矾,能解除一部分毒性。油条炸透一点,火烧旺一点,毒性会更少。父亲边说便做示范。易叔叔似乎是外行。

“难怪闻不出棉籽油味,不容易呀!”易叔叔容易激动,“十多天,来回来千多里路,全仗两条腿,难得九哥一片心呀!”到底是当书记的,说话体贴人。

母亲憔悴的脸上顿时绽出了久违的笑容。父亲风餐露宿,忍饥挨饿十多天,提回这点食物,不正是为她争面子,为孩子们填肚子吗?一行热泪夺眶而出,她用衣袖抹了一下,又迅速夹起第三根油条,一半是感激,一半是掩饰地说:“看你说的,来再来一根。”

想起身告辞的易叔叔连忙招架推却:“不,不用了,别,别客气!如今,一口饭都能救活一条命,还是留给孩子吧!”

“子孙自有子孙福。你若不给面子,我们倒不好做人。这些道理,孩子们慢慢会懂得。”父亲喃喃地说着,好像是对自己,又好像对我们说这番话。父亲九岁时失去父亲,便艰难孤独地走上人生的道路,什么罪都受过,他有他对“父亲”这个字的理解,我想。

“看来恭敬不如从命,我就愧受了。”易叔叔虽然很健谈,但对父亲的话又显得难以置信,只好不懂装懂,顺手推舟。忙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报纸,接住母亲递过来的油条,“行,好,让孩子他妈也尝尝新!”

“别,别着急,多捎上几根,多捎上几根!”父母不知是被书记的体惜民情的精神所感动,还是别的什么原因,把我们兄弟全抛在脑后了。

一根,二根,三根……我的希望变得遥遥无期,每当一根油条落进易叔叔的纸包,我的心就会咯咚一下,及其难受。小弟弟更是支撑不住,靠着母亲的大腿,闻着油香睡着了,大概是做梦也在吃油条,小嘴不停地蠕动着,唾液从他的嘴角一直往下流,牵成的线一直粘连到地上。

八根!我一生来数得最准确,印象最深刻的数字。易叔叔心满意足地抱着八根油条,边后退边感激地说:“多谢了!打扰了!破费了!“

“唉,理该轮到我吃这一根了!”易叔叔一出门,我指着锅里的油条向父母亲大声声明。大弟弟他不让,他的理由很简单:“你吃单,我吃双,带三伯父吃去的那一根,锅里的正好是第十根。”他比我更精明,小弟弟睡着了,等他醒后再分一二三。

“吵,吵死!再吵出一个人来,我让你们吃!”父亲有点发火了。他,战战兢兢地揉着面,额角、脖颈上的青筋在颤抖——他同样挣扎在饥饿线上,哪怕是咽进一块石头到肚子里,也许会使他的情绪更稳定些。

“咚……”门外似乎又传来敲门声,虽然很轻,但对我们来说,不亚于作战部队那紧急集合号。与此同时,母亲的竹筷刚好夹起一根出锅的油条。

我和弟弟迫不及待地同时伸手去接这根滚烫、滴油的油条。“给我!”“我要!”

“呜,我的嘛!”小弟弟也被吵醒了。

“啪!”父亲一记重重的巴掌倏地打在我的脸颊上,“嗡……”我只觉得头一下胀大了许多,眼前金星直冒,一个踉跄,跌倒在母亲身上。本来就已经瑟瑟抖抖的母亲,更站立不住了,她来不及扶我,便向前一倒,撞翻了搁在灶台上的油锅,锅里滚烫的油不偏不倚泼在父亲的双腿和灶台上了……

“啊!”当时,我只听见一声惨叫,父亲痛苦不堪地在大火中翻滚,挣扎。母亲早吓得当即昏倒过去,只留下我们兄弟三人呼天抢地的呼救声,把个烟火缭绕的茅房震得嗡嗡响……

幸亏在外面窥视的三伯父及时赶到,瘦骨嶙嶙的他,竟抱起了大水缸扑向大火,大火才没烧上屋。只是父亲的两条腿完全被烫成重伤,再也不能上三线去指挥他的民工了。

......

事故发生后,还是易叔叔好,他为我家打了报告,跑了许许多多的路,拜了不少的“码头”,才帮我们从民政局领回了30元救济款。

最不懂味的又要数三伯父了,他阴阳怪气地说:“30元钱不就是50斤萝卜吗!一根油条,差点赔上了五条人命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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