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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菊韵】陶玉琼(小说)

日期:2022-4-25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火车呼啸着向前奔驰。

陶玉琼靠窗坐着,眼睛盯着窗外。树木和庄稼从眼前嗖嗖晃过,她却什么也没看见。紧挨着她坐的是一位农村小大嫂,怀里抱着不满周岁的女儿,频频地动:喝水,拉屎,喂奶,撒尿。小大嫂多次抱歉地望望身边的陶玉琼,而她始终没有反应,两眼盯着窗外,纹丝不动。

坐在陶玉琼对面的,是两个介乎于中青年之间的男人。他们很少说话,各自默不作声地喝着茶、吸着烟,偶尔其中的一个,会朝着盯住窗外的陶玉琼瞧一眼,随即迅速收回目光,转头与身边的另一位对视下,轻轻地摇摇头,露出尴尬而又无可奈何的神情。

让一下,让一下。列车服务员推着一车瓜籽点心矿泉水方便面之类的食品,挤挤撞撞地走了过来。

靠窗坐的那位,小心地朝陶玉琼问道,陶书记,要点什么不?

陶玉琼缓缓转过脸,掠了下蓬松乌黑的披肩发,朝男人略微笑了下,摇摇头道,不要。

另外一位将水杯推了推,说,您喝点水吧。

陶玉琼端起杯子,轻轻地抿了一小口。

陶书记,靠窗的那位趁机说了句,您就想开吧,芝麻大点事儿……

陶玉琼脸色刷地变白了,将脸转向了窗外。

身边的男人暗中扯了对方一下,男的立即敛住了声。

眼前的这两位男人,似乎有点儿面善,但陶玉琼并不真正认识他们。这次她才知道,他们都是厂保卫处治安小队的。他们这次接她回去,确切地说,来押她回去,对她依然是十分尊敬的。陶玉琼是厂团委的书记,他们肯定认识她。

事情怎么会这样呢?陶玉琼又一次这样想。她已经不知道这样想过了多少次。

怎么也想不到,会在这里和他相遇。

陶玉琼来省城参加团省委举行的一个表彰会。会议结束后,她要去书店买些书。在去书店的公交车上,她的肩膀忽然被一只手抓住了。她吓了一跳,扭过头一看,想不到竟会是他。她记得,就在一刹那,她的泪水夺眶而出了,当着全车人的面,一把将他抱住了。他的眼泪也下来了,落在了她的头发上、脸上和衣服上。

他们分别整整十年了。那还是一九七六年,她和他一起在陕北插队。当时该走的知青几乎全走了,只因她和他每每不能同时走,谁也舍不得离开谁,便一次次地留下来。恢复高考后,她和他一块儿复习课业,一块儿参加高考,本指望能一起考进同一所学校,无奈他却落榜了。入学通知书寄来了,她将通知书撕了,说干脆把结婚证领了去,就在这儿安家得了。可他不依,说上大学是件求之不得的大事,能上一个人,就上一个人,这机会无论如何不敢丢,吵呀闹呀的,硬是将她送到省城报了到。就在她上大学后那年冬天,他报名参军了。

她上大学他当兵,几乎一天要通一封信。第二年,当上了班长。后来,他们的部队上了老山前线了,不过联系一直没有断。上战场后,他告诉她,他们班利用猫耳洞作掩护,打退了敌人五次冲锋,始终坚守在阵地上。他告诉她,他正在经受着革命战争的洗礼,已经成为真正的钢铁战士了。后来他又告诉她,他当上了排长。不久,他又当上了连长。她知道,自打他到老山后,他的部队天天在打仗。她知道,他不但很勇敢,而且很乐观。她也知道,他之所以连续升职,是因为战斗太残酷,他们的排长和连长,可能都牺牲了。每次收到他的信,她都是流着泪看完的,每当看完他的信,她的心都会揪成一团。每当看完他一封信,她就会吃不下饭,睡不着觉,不断地为他担心和害怕,不断地在心里为他祈祷。

她忘不了他写给她的最后一封信,他在信中说,他们连的战士们真得很勇敢,每次都能很好地完成上级下达的任务,他们连得到团里三次通令嘉奖了。他还说,战事不久就要平息了,等从前线撤下来后,他要首先去找他,让她等着他的拥抱吧。

就在她毕业那阵子,他的音讯忽然断掉了,直至她毕业分配到如今的厂子,再也没有收到他的来信。她发疯般地给他写信,给他所在的部队写信,可一丝儿回音也没有,这终于使她恐惧了。那一阵子,她几乎整天在流泪。她想他一定是死了,但又不相信他会死。渐渐地,她变得沉默了,默默地将自己埋进工作,深深地陷入一种持久无期的等待。她和他一样,都在插队时入了党,参加工作第三年,她就当上了厂团委书记。厂党委书记器重她,想培养她做接班人,关心她三十岁了怎么还没处上男朋友?她只是笑笑,没有说话。她很尊重老书记,也理解老人的一片心,但她只想好好地干工作,其它的事情一概不言声。

前天她和他不期相遇了,实在是意外又意外的事情。当她和他下了车,他要帮她拎提包时,她忽然发现,他的左腿有些跛。她原本想要开口要质问他,为何好好儿的跟她断却音讯了?他的腿让她心里一紧,遂一把拽住他的手,急赤白脸问道,你这条腿怎么了?

他朝他笑笑,淡淡地说,没事儿,受了点伤。

轻伤重伤?

轻伤。语气仍旧是淡淡的。

她咚地将掉提包扔掉,跪在地上,拿手扶起他的裤筒子,映进她眼帘的,是明亮亮的金属壳子。她失声哭了起来,慢慢地站起身子,泪流满脸地望着他,一只手拿过他肩上的包,用手搀扶着他,慢慢地行走着。

他们来到一座公园。他这才对她说,那年他上老山后,就钻进了猫耳洞,几乎每天都在打仗,后来有两仗打得特别残酷,第一仗排长牺牲了,他顶了他的缺;第二仗连长、副连长都殁了,他当上了连长。他们部队接到换防命令后,在给兄弟部队移交阵地过程中,他们遇到一股偷袭的敌人,在和这股敌人交火时他负了伤,右肩中了一弹,左脚被炸掉了,因为失血太多,夏季天热,医生担心感染,很快就把左腿锯掉了。当他醒来时,已经躺在后方医院里,二次手术也已经做过了。那阵子她即将毕业,他很想念她。但一想到他如今成了这副模样,终生终世都会连累她,他的心灰了,便没有了跟她联系的勇气。他在医院住了将近一年,在那里遇到一个常来探望病人的姑娘,她是个纺织工,人长得一般,小时候有点儿兔唇,十二岁时做了手术。她每次来医院,看他身边没人照料,就会主动过来帮他,时日一久,姑娘便央人告诉他,她愿意待奉他一辈子。就这样,他和那个女纺织工走到了一起。出院后,他转业到她的厂子里,在收发室分报纸,如今他们已经有了个孩子……

她哭着问他,你真的把我给忘了?

他没有回答她的话,继续说,就在他结婚后,他才知道他做了一件天大的蠢事。对她的思念,开始没完没了地折磨着他。他每天给厂子里收信发信,就是看不到她的信,他都要疯了,于是他开始给她写信,一个星期写一封。一年到头了,信写了那么多,他就对西北的方向,呼唤着她的名字,把信全烧了。过了年又写。他希望她心里恨他,早一天能把她忘了,早一天能跟别人结婚。但他心里明白,那是他自己瞎想,他知道她肯定还在等着他。每当这时候,他就悔恨得真想一头去撞死。他虽然不晓得她的详细地址在哪里,但他想她可能仍然在陕西。他没有去延安他们插队的村子,也没有去他念书的大学,但他每年都会到这座省城来,为的是说不定哪天,真能在这儿碰见她……

她听到这儿,信手抓起他的挎包,急急地打开来,里面全是一封封写给她的信,而且连邮票都贴得好好儿的。她将那些信贴在胸口上,眼泪止不住籁籁地落下来。她爬在他的肩头,无限哀伤地说着,你真傻,你可真傻啊!

他轻轻地拍着她的手,怅怅地说,我既想找到你,又害怕找到你,你知道吗?我心里是多么的矛盾……

她哭得更厉害了。

他接着说,你怎么就不把我给忘了,你是不是至今还没结婚啊……

陶书记,坐在对面的男人突然叫了她一声。

陶玉琼啊了一下,转过头,茫然地望着男人。男人说道,到大石车站了,这里停二十分钟,您下去走走?

陶玉琼没吱声,起身走出车箱。下车后,她径直向车站门口走去了。

两个男人望着她的背影。一个说,挺精干的一个人,也挺漂亮。

一个说,威信挺高的,听说已报副厂长了。

一个又说,咋能弄出这种事情,不象那号人啊?

一个回道,人嘛,谁能说得清。一边说着话,一边朝车站门口伸了伸脖子,提醒道,留个神儿,要以防万一,别没到家又出了啥事情。

另一个笑笑说,你尽管放心,她不会跑,也不会寻短见,她不是那种人。

列车又朝前运行了。陶玉琼吃了点东西,憔悴的脸上浮出些许红晕。她一言不发,坐回到座位上,将脸转向了车窗。

她和他离开公园时,天色已经很晚了。她扶着他走到大街上。宽敞的大街两旁,来往的自行车汇成两条黑色的河流,人们急赶着下班回家呢。不少楼宇的窗口,已经有灯光在闪烁。

我能跟她离婚吗?他突然问。

她没有说话。扶他的那只手,略微地颤抖了一下。

……小丁丁你说他很调皮,得是调皮得像你?她问道。

他说,我真恨我自己,如今都成了这样,怎么就忘不了你……

她说,我喜欢调皮的孩子,我喜欢小丁丁。

他说,他知道远方有个姓陶的阿姨,我告诉过他。

遇到个十字路口。

她问他,你晚上住哪儿?

中兴旅社。

离这里很远?

很远。他说,你住在哪?

厂办事处。在城西北角。她说。

也很远。他说,这儿是东郊。

就在这时候,南边小巷入口处有人在喊,旅社旅社,便宜舒适。旅社旅社,带包伙食。

他们停住了脚。互相对视了一眼后,便来到了那人跟前。那人把他们带进一家外观看起来还算干净,里面是两排拥挤厢房的庭院。这是一家个体小旅店。在主人殷勤招呼下,他们安歇了,两个人在一起。

他大概太累了,没多久便沉沉地入睡了。她却睡不着,一遍遍地抚摸着他带着伤疤的肩头,抚摸着他残疾断秃的腿,抚摸着他胸脯上的每一块肌肉,止不住一阵一阵地流泪。一切都好象在做梦,来得是那样意外,来得是那样突然,却又似乎是那样地顺理成章和天经地义。她轻轻地搂着他,一次次轻轻地吻着他因鼾睡而半张开的嘴唇。

大概是凌晨三点多吧,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杂沓的脚步声,将他们惊醒了。

她刚警觉地坐起来,拉了件衣服披在身上,门便被推开了,灯也被开亮了。走进来两位公安干警,后边跟着招揽顾客的店主人。

他俩是夫妻吗?公安干警问。

是是。店主人恭谨地回答。

是吗?公安干警盯住陶玉琼,请将证件拿出来看看。

她没有动,低下了头。

他立即说道,公安同志,这事儿她没有责任。

住口!公安干警厉声说道,赶快穿上衣服跟我们走。说着话,扭头恶狠狠看了一眼店主人,屡教不改!

看来,这店里常出现这样的事情。

她和他,还有店主人,被带到了派出所。

她和他刚走进一间屋子,那位年轻干警突然狠狠抽了他一巴掌,立正些!到了这个地方,还敢立得歪腰列胯?他打了个趔趄,险些跌倒。

她伸手扶住他,说,事有事在,怎么能打人啊?他是老山战斗英雄,左腿截肢了,特级残废啊!

呸!她的态度激起公安干警更大的怒火,谁规定战斗英雄就能随便睡女人?既然都特级残废了,还有这么大的劲头?

年龄大点的公安干警说,好了好了,啥话也别说了。我们眼见得多了,干你们这档事情的,没一个不把自己装扮得人模人样的。这样吧,把你们单位讲出来,联系他们过来领人吧!

她和他没争辩、没求饶,就这样被分别关了起来……

事情怎么会这样呢?她反复这样想。厂子里恐怕没有人不知道她这件事情了。老书记肯定知道了,知道了他会怎样想?当初老书记坚持要报她厂党委副书记,说他政治强,厂长却要报她副厂长,说她懂技术,两人争得面红耳赤。末了征求她的意见,她说最好能搞点技术,老书记这才勉强让了步。如今可倒好,冷不丁出了这档子事,爆出这样个惊天大丑闻,今后还能在厂子立足吗?还有他,不知他现在怎样了,单位来接他没有?他是个血性的汉子,这样的耻辱,他容忍得了吗?她曾问过接她的两个男人看见他没有,他们说不知道。他们把他弄哪里了?那个公安干警可真恶,动不动敢出手打骂人。他们还会折磨他吗?他那只伤残断秃的左腿,承受得住吗?还有,还有他那位妻子,她会原谅他吗……陶玉琼心里涌过一股悲哀,升起了一股惆怅。

这时候,车厢里忽然乱了起来。对面的两个男人立起身子,伸手取行李架上的提包。其中一个对陶玉琼说,陶书记,咱们到站了。

车站离厂子有三、四里地。抬眼就能眺见厂子的楼房。车站外面,有厂里的小车在等着他们。陶玉琼走下车,紧了紧风衣,刚想迈步朝前走,忽然觉得两条腿有点儿发软。

她站立片刻,稳了稳神,掠了下头发,扬起头,朝着车站的门口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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